宋徽宗:天下一人丨私享艺术

2020-01-08 23:44:39 作者: 宋徽宗:天下

北宋 赵佶 文会图关于宋徽宗局部

《宋徽宗赵佶全集》序

文/谢稚柳

当五季与北宋后期,有两位大文学艺术家,一是南唐后主李煜,一是北宋徽宗赵佶。这两位在当时身为帝王,一是见灭于宋,一是被金人掳去。

李煜这位大文学家,当他永别他的江南往北宋汴京时,曾赋过一阕破阵子词,词写道: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北宋苏东坡读到他这首回肠荡气的词时,有些反感,他说:“后主既为樊若水所卖,举国与人,故当恸哭于九庙之外,谢其民而后行,顾乃挥泪宫娥,听教坊离曲哉!”

而赵佶被金人掳去,在北行舟中,不胜悲伤地低吟着“孟婆,孟婆,你做些方便,吹过船儿倒转。”他的这种伤感懦弱的心怀,形于歌咏者,几百余首。亡国的下场,被掳的身世,所余的只是这些悲鸣了。

宋徽宗赵佶画像

消沉的亡国之君,本无可足道,然而在文学艺术史上,为人所称说不休的,李煜的词,赵佶的书画,这二人都是承先启后,划时代开派的宗师,所以获得后人的称说不休,正不在彼而在此。

从文学史而言,李煜自有他的崇高地位,而这里所要论列的,则是绘画史上的赵佶。

从绘画史来论证赵佶,将是不朽的光辉一页,尤其,他于花鸟画,精巧深微,天机盎然。苏东坡尝论证“士人画”与“画工画”的分野在于:“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乃若画工,往往只取鞭策皮毛槽枥刍秣,无一点俊发,看数尺许便倦。”

北宋 赵佶 芙蓉锦鸡图 纵81.5厘米,横53.6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苏东坡的论证是绘画不在于形似而在于神,这无疑是对的。绘画不讲形象的神而单求形象的似,这不是“士人画”,而是“画工画”。正在于具形而不具神,但不是不要形似而单讲神。“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神正是要从对象的形上表现出来。

赵佶的花鸟画,工细入微,是形神兼全的艺术妙境。使东坡复生,也不能斥之为画工,而要推许为士人画了。

当五季,花鸟画的主力在蜀与南唐,是新兴的阶段。蜀的代表为黄筌,而南唐是徐熙。当北宋开国后,建立起翰林图画院,图画院的风尚以黄筌的画派为主。他的表现形式是细笔轻色,号称写生。而南唐徐熙是落墨为格,杂彩副之的“落墨法”,也是写生,然而这一画派,没有被当时画院所接受。徐熙之孙徐崇嗣,想进图画院,图画院审查他的画笔,认为“粗野”而被摈弃了。徐崇嗣无可奈何,舍弃了他的家传画格,改而为接近于黄筌的描绘形式,这才被通过,进入了图画院。

北宋 宋徽宗 瑞鹤图(画心局部) 纵51厘米,横138.2厘米 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

北宋有句谚语:“黄家富贵,徐熙野逸。”黄家已被图画院奉为绘画艺术的典范,而“徐熙野逸”的落墨画派,遂成“广陵散”。

北宋花鸟画,自黄家而后,史称至天圣、熙宁数十年间,演而为崔白、吴元瑜;再越三十年至赵佶之世,已从朴实真诚之趣,变而为精微灵动。黄筌号称写生,崔白、吴元瑜也是写生,赵佶也是写生,都出于写生,而艺术风调之变易,又飞越了一程。赵佶曾对他的臣下说:“朕万机余暇,惟好画耳。”南宋邓椿称说他“艺精于神”、“妙体众形,兼备六法,独于翎毛尤为注意”。

赵佶的画笔,从上面的这些论述,来查核今所流传的作品,不论是人物、山水、花鸟,还有多幅,令人可以亲接他的艺术流风。然而,今天所能亲见他艺术的风貌,是多样的,而文字的记载,还有些不同的传说,即传世的这些画笔,是否都是出于赵佶亲手?久已成为一个议论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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