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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拓荒》 - 自由,如期而至

2017-5-22 21:43 参与:509 评论:0 来源:行者物语 繁体

城中拓荒

□作者/北风

自由的最大特征可能就是随心所愿。我们常常说自由源于克制,可是如果自由无法决定对客体的选择和判别,那么实践又有何意义?自由是一件危险的东西,如同玩火,在黑暗、冰冷之夜这团火毋庸置疑地带来光明与温暖,但同时,这危险的光和热也时刻准备着对操纵者的反噬。

静鑫热爱自由,她不决定要接受束缚。当她得知何杰把西藏之行的计划搁浅时,便毅然一个人上路了。

何杰宣布计划泡汤的原因是他又接到一单买卖,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王静鑫颇为不快。那天他们在第四大街蓝色酒吧聚餐,何杰突然说,

“静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王静鑫押口酒随口道。

何杰狡黠地望着王静鑫,手里握着酒杯,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

“你小子,又玩什么花样呀!”赵子强不耐烦地说。

“哈哈哈——”何杰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倒进嘴里,说“我又接了一单买卖!”“说实话,这单生意做成了,咱们就摆脱这穷苦命啦。”

何杰说完望着王静鑫和赵子强,但两人都平静如初,这出乎他意料。何杰颇为不快。

“你奶奶的,你们知道我为这件事花了多少心思啊。一副乞丐相,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啊!”何杰嚷嚷着。

“什么生意?”赵子强淡淡地说。

“拿整个项目,我们自己做。”

赵子强吧嗒一下嘴,端起酒杯干脆不看何杰,也不理王静鑫,一个人对着窗外滑旱冰的小孩儿独饮。

“静鑫,你觉得呢?”

王静鑫静静地看着何杰,何杰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

“杰哥,我还是想去一趟西藏。”王静鑫说。

何杰预估到静鑫会这么回答,“改时间再去不好吗?”

王静鑫端起酒杯,看着不远处吧台上的调音台出神。许久。

“好吧,杰哥,过完这件事再去!”

“好耶——”何杰兴奋地跳起来,大声嚷着。酒吧里三两成对的情侣朝他看来。何杰撇撇嘴,重新坐下,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一定去西藏好好玩儿一下!我保证!”

“西藏,西藏,丫的鬼迷心窍了——”赵子强的话很小。冰冷的语气在玻璃窗上凝结,不再传递。

……

*** *** ***

何杰这单买卖如其所愿给他带来满足,这个项目由何杰发起,赵子强主导,王静鑫财务,六个月后她们再次相聚在蓝色酒吧时已是截然不同。

G市是一个海滨城市,三十年改革开放让这个原以打渔为生的沿海城镇摇身变成一个经济巨人。农民工涌入城市,对住房的需求持续拉高土地竞价,房地产行业百花齐放,沿海各类工厂琳琅满目。人们填鼓了腰包。但与此同时,仍有一些港口保持着传统生存习惯,他们每周都会都会出海捕鱼。

夜色降临,黑夜笼罩在G市上空,暗夜的权利仅此而已,它无法更进一步拓展自己的疆域——20世纪人类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战胜了延续数百万年的黑夜——人们发明了光明。也从那一刻,我们的欲望越来越大,工业革命以前所未有的角度向大自然进发,工厂剥夺森林,畜牧业占领草原,就连人们津津乐道的农耕果实——粮食,也不再是饥饿人类的权利,它开始辗转成为一种肉食加工企业的饲料,与此同时,无视全球十亿人的饥饿状态,消耗着地球上70%的淡水资源。

蓝色酒吧门口的弥红灯招牌悄然点亮,以一种温馨的姿态透过第四大街向更远处的人民广场射去。时值周末,蓝色酒吧熙熙攘攘。

王静鑫走进酒吧,一眼就看到何杰和赵子强在前排的桌子那朝他挥手。她径直走过去,在桌边桌下。

“静鑫,你忙什么了,过来这么晚。”何杰漫不经心地说。

“吃完饭就来了。”王静鑫说。

何杰看着他,才注意到,静鑫今晚仍旧穿着那身蓝白色运动服,长发垂在耳旁,与上次的装扮一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何杰发现王静鑫身上散发着淡淡清香。

“我们在这好等啊,看,喝了半打酒了。”何杰继续发飙。

“嗯,看到了。”

“静鑫,咱们这可好不容易,今晚叫凯旋酒。不醉不散!”赵子强吼着。

“对!静鑫,看——”

顺着何杰手指的方向,王静鑫瞧见吧台上赫然几个大红字:静鑫,生日快乐!

王静鑫脑袋一蒙,今天是自己生日?10月20日,确实是她的生日。突然,酒吧灯光全部熄灭,屋子安静,不久后,四周逐渐响起:

“Happy Birthday to you”

烛光点亮,何杰手捧一个插满蜡烛的蛋糕出现在面前。赵子强急忙整理一下桌子,把蛋糕放在桌面上。蛋糕围着18支字母蜡烛,中间写着:宝贝,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何杰和赵子强轻轻唱着,周围的人也轻轻唱着,王静鑫看见满屋子的桌面点着蜡烛。她看见人们都看着自己,微笑着,泪水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快,快——”

王静鑫见何杰冲自己轻轻喊着什么——

“静鑫,许个愿吧——”何杰和赵子强笑着说。

王静鑫这才一愣,生日歌都唱了几遍了,她浑然不觉。王静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许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愿。她睁开眼,微笑地看着何杰。何杰看着她,说,

“宝贝,吹蜡烛吧——”

王静鑫欣然地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何杰转身朝着大厅透着麦克风喊,“谢谢朋友们,今晚我请大家喝酒,每桌两打——”

白色光芒重回大厅,音乐响起,何杰和赵子强轮番登台演出,情深款款地邀请今天的蓝色主角——王静鑫。大厅人群借此助兴,呼声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蓝色酒吧今天非常配合何杰,不单单是王静鑫的容貌出色,一个漂亮公主给大家助兴,这是酒吧难求的。更大的原因是,半年前何杰在这个酒吧避免了一场战事——他一个人踢翻了几个闹事的古惑仔。自那起,蓝色酒吧给何杰留着很大的面子。

“何杰,还记得咱们以前的计划不?”

客人渐渐散去,蓝色酒吧大厅此时比较安静,几个情侣躲在角落聊聊我我。

“计划?”何杰一愣,“对!拉萨!”

他看着静鑫,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事。

“现在也告一段落了,拉萨,我们来了——”何杰拍着赵子强。赵子强已醉。

在何杰情深款款大展歌喉时,赵子强与几个何杰不认识的人连连碰杯。赵子强酒量很好,平时工作中的应酬何杰总会叫上他;“赵百川”的外号也是从那来的——他百杯不醉,花招多样,久而久之,赵百川就成了酒场人对他的称谓。但今晚,他喝得不省人事。

“黑狗——醒醒——”

何杰推攘着赵子强,赵子强躺在沙发上哼哼着。

“何杰,算了,他喝多了。”王静鑫说,“我问你件事。”

“嗯,什么事?”何杰略带醉意地说。

王静鑫打量了一下何杰,像是在观察他是否清醒。

“何杰,你说什么是自由?”王静鑫说完,淡淡地看着何杰。

“自由——”何杰一醒神,闹不清静鑫什么名堂。“自由大概就是无拘无束,随心所愿吧。”

“随心所愿,那是一种暴戾行为。”王静鑫说。

“啊——”何杰面露惊愕。“不随心所愿还是自由?”他借着酒劲,故意蛮缠。“自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我们为什么追求自由?”王静鑫知道何杰的赖皮样,不予理睬接着发问。

何杰的三分醉意烟消云散,他深深出了口气,定定神,看着王静鑫。

“为什么追求自由,因为自由是值得追求的。”何杰咽了一口唾沫,说,“人们为什么追财富?是因为需要。自由也是财富。”

“自由是财富。”王静鑫说,“财富可以交易,但自由不能交易。你可以让一个人自由,但不能保证,这种自由是他所渴求的。也就是说,自由,是给心灵扎上翅膀。”

“扎上天使的翅膀,然后堕落成路法西。”何杰一本正经。

“那么,自由取决于心灵吗?”

“自由取决于想法。自由是一个念头,一个理念。”

“什么理念?”

“自由,是一种公正的理念。”何杰凛然说,“自由是一名天使,也可以是一个使者,当然,也可以是你,美丽的静鑫。”“当你拥有善的灵魂,行使她的力量,那么可以基本理解为‘自由’。我们不是说了,自由是一种公正的理念,希特勒是不会给你公正的,更不会给你自由。”

“嗯。”王静鑫点点头。

“那么自由,可以说是一种爱。”王静鑫轻轻说着。

“哈哈哈,你可真会升华啊。不过我觉得很对。”“那么照你的这个意思,自由又是力量的象征。因为没有力量,如何去实施善和公正呢。当然,当无法维护公正时,爱的力量也就微弱了。”

“嗯。”

“自由还有一种原意。”何杰拿来一个酒杯,倒杯酒拿在手里,“自然的的自由。”

王静鑫看着他。

“静鑫,你看。这里原来有半瓶水,被我随手拿来喝了,因为我口渴嘛。但如果我忘了喝这半瓶水,或者说我带着它走了很远的路,把它丢在的荒郊野外。”何杰看了看王静鑫,“明天有一个乞丐到垃圾桶那找食物,他原本应该获得这半瓶水的。”

“浪费?”

“对。浪费。”“浪费也是一种有违自由。你可以把这个理念放大,放大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从一个人到一个社会,再从一个社会到一个世界,然后呢,我们再从这个世界,到这个地球——大自然。”

“浪费,我们一直在浪费。浪费一瓶水,浪费一个湖泊,浪费了海洋的纯净。因过度的浪费需求,可以说是欲望的过度膨胀,还浪费了森林,和很多的野外生命。”“在这个状态下,人们是唯我为大的。浪费,让人进一步变得自私、狭隘。而大自然本来存在的东西呢?那种飘荡的,普世的,对万物的尊重、平等都消失了。”

“大自然的自由,是人们爱的根本。或者说,爱源于对万物的平视。”王静鑫说。

“赞成。”何杰微微笑着。

大厅人已散去,桌上的烛光微微映着王静鑫的脸庞,何杰觉得这个女孩儿的美丽。他轻轻呼吸,唯怕打破这一氛围。

“何杰!”一声洪亮的叫声,一个人走来。何杰抬头看了一眼,那是蓝色酒吧的掌柜后正文。“后哥。”何杰给他打了一个招呼。

后正文抬手示意。“这是静鑫吧?真漂亮!何杰可是多次跟我提到你呢。”

“后哥你好!”静鑫打过招呼。

后正文并不太像他的名字,眼角到耳朵间有一道疤,看起来不像好人。

“何杰,玩儿的还好吧?”后正文坐在赵子强的椅子上。看着何杰说。

“还好,还好。”

“那就好了。”后正文一脸媚相,“对了何杰,什么时候教教我你的那招——”

“哪招?”

“那招嘛!”

“哦,回头说吧。”

“好吧——”

何杰知道,后正文说的是上次他在蓝色酒吧抽翻几个酒鬼的招式。何杰不想让王静鑫知道这件事,故意不提。

“静鑫,咱们回去吧?”何杰看着静鑫,说。

“嗯,好的。我们回去吧。”

何杰扶着略带醉意的王静鑫,慢慢走出蓝色酒吧。

“何杰,要不我找人送你们回去。”后正文说。

“不用了后哥,不远,我送静鑫回去就行了。”“要不后哥,你找人送一下黑狗。”

“好,这个我来办。”

王静鑫住的地方并不远,穿过一条街就是,何杰陪着王静鑫回去。午夜的街道冷冷清清,时已深秋,寒意逼人,何杰把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

此时路灯熄灭了一半,隔一盏亮一盏,而那熄灭的路灯灯影拉的特别长,横在街道上形成一个独木桥。那是流浪猫的天下,它们喜欢隐藏在暗中,冷不丁给人一个惊吓。

何杰见王静鑫一路无话,也不说什么,只顾陪她走着。何杰知道,王静鑫在酝酿着西藏之行。

*** *** ***

在青藏高原的中东部生活着一群藏羚羊,这种动物天生警觉,对人类有着极高的警惕性。尤其在历经20世纪90年代的那场屠杀后,藏羚羊对人类更为惶恐,荒野中觅食的藏羚羊但凡发现人类的蛛丝马迹,即刻逃之夭夭。这个记忆太深,以至于形成一种族群遗传。二十年过去了,留在这群高原精灵脑海中的记忆并未一笔勾销,一场人为造成的伤害事件,竟然能改变一个物种数十年的行为特征。我们不否认对藏羚羊的盗猎是一种偶然事件,像曾活跃在内蒙古以及哈萨克斯坦的高鼻羚羊一样,这一延续百万年的物种在社会结构的微妙推动下屠杀殆尽——20世纪50年代,当“华盛顿公约”意识到东亚地区传统中医对犀角的需求导致非洲犀牛数量急剧下降时,他们开始收紧犀角国际贸易;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传出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高鼻羚羊的羊角与犀角一样具有神奇中药疗效,很可能仅仅因为这一句话,活跃在蒙古草原的百万头高鼻羚羊被疯狂捕杀,这一曾经被誉为如北美驯鹿一样是地球伟大迁徙中一员的高鼻羚羊,在90年代于境内灭绝。

偶然事件的多米诺效应不可小觑,或许藏羚羊从这个邻居身上学到了经验和教训,必须远离人类。

然而,也有一种神奇的偶然表现在这些动物身上,好像不受社会、族群约束,这种来自物种本身的好奇给生命增添色彩。一只小羊脱离母亲不顾家人的担忧伸着脑袋尝试接触人群,这是一种跨越物种的善意,它或在表示着有一种个体之外的更大力量的存在。

晨曦如约而至,透过窗帘在地板上印出斑驳光点。阳台上的凤梨花伸展枝叶,于昨夜睡梦中复苏。

王静鑫斜靠在床上翻看着笔记本,她在浏览有关西藏的信息。

王静鑫七岁那年,神秘的叔叔送给它一个玉符,硬币般大小,精雕细琢地浮现出观世音菩萨。据说这个玉符已经流传很长时间了,上面历代人经手磨损圆润,但观世音菩萨的容貌始终如旧,纹络清晰细密。除此惊人之外,这个玉符上的观世音菩萨像是一个小孩儿,这和常规见到的有不小出入。静鑫才不管这些,她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温暖的小姑娘,把她贴在心口上。从那时起,她们是最好的闺蜜。没有人知道,包括何杰。时光逝去,当初那个小女孩儿摇身变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对童年记忆迷失的追寻,却也成了一件亟待实现的梦想。

静鑫不明白一定要去西藏的理由,但她隐约记得,爱自己的叔叔是从西藏回来的,那么这个玉符,也一定是从那里带回来的。静鑫要去寻找,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

生命是一张白纸,童年则是启蒙的第一画。这一画的方向、色泽影响着命运轨迹的发展。有时候我们会义无反顾,但更多时候,终其一生,不过是为重寻童年的第一笔。

*** *** ***

——节选·小说《城中拓荒》(第三章)

[责任编辑:语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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